故事 | 师者


深夜,手边是辞呈,李松林思考许久。这是他第一次,把学生送进了医院。

高考放榜,李松林在家中等候着学生们的捷报。特别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学生——莫柳。

铃声响起,李松林的电话是公开的,但被他添加到通讯录的学生,只有寥寥几个。这次来电的,便是其中之一,莫柳。

“老师,对不起,我辜负了您的期待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老师再见。”

李松林本是喜悦,他无比期待这一份捷报的到来。可接通电话,那头便传来如此声音。刚想说什么,通话便断了线,剩下的,只有被挂断电话后,余留的嘟嘟声。无论李松林怎么回拨,得到的只一句,“您所拨打的电话,暂时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……”

他抿了口茶,发现热茶已凉了半截。

如此情况,李松林不知如何是好,一时间便慌了神,双手在桌面上乱摸,终于碰到了自己因颤抖而掉落的手机。

“对……对……先打个电话……给家长。”

李松林一直主张工作和生活相互分离,故而学生的资料都留于学校。他一路小跑来到地下车库。车库内,浑浊的空气随着李松林略微急促的呼吸,深入肺部,换来了两声咳嗽。

和平日上班一样,李松林沿着那条过分熟悉的路线,略微急切地行驶着。路上风景依旧,不同的,是车里急躁的人。这条路,他稳妥地开了十五年。或许,这是李松林第一次如此慌神。他平日不信什么玄学,可今日,他却对自己由内而外的不安深信不疑。毕竟,这事关他最重视的学生。

“哟老李,今儿还来学校啊。”门卫和李松林混得熟悉,一看见李松林的车从校门外驶来,便扬手打起招呼。

“回来处理点事,老王咱回头再聊哈。”李松林笑得生硬,打过招呼便不再笑了。

桌面文件齐整,只一会儿功夫,李松林便在工位上找到了学生名册。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,拨通了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为年轻的声音。

“啊?谁?莫柳?不认识。”

挂断电话,李松林核对了号码,发觉自己一时心急按岔了键。待号码修改过来后,“莫柳家长”四个字便显现在了“联系人”一栏上。李松林确实是急了,竟忘记自己曾存过莫柳家长的电话。

“喂,是李老师吗。”电话那头有些急躁。

“是……”

李松林刚欲问些什么,莫柳的家长便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老师,你知道咋回事吗,莫柳看到成绩后,关了门,把门反锁了,我们急,敲门也不应,后面用备用钥匙开了门,发现她昏过去了。我们,在救护车,现在去医院。”

莫柳的母亲的语速很快,说话中也能明显感受到急躁与不安。李松林说清楚方才发生的事情后,便询问医院地址,开车去了。至医院,一路小跑,终于见到了莫柳母亲,李松林急促地问:

“莫柳怎么样。”

一问,莫母的眼角又泛起晶莹。她抓着李松林的手腕,声音卡在喉咙一般,说不出话。待二人缓过来后,莫母才把了解到的,说了出来。她说,莫柳是吃了安眠药。如今市面的安眠药毒性小,莫柳不会有生命危险。所幸发现较早,身体也没受到过多伤害。这才让李松林松了一口气。

言毕,莫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,写着“李老师 亲启”。信不长,只有寥寥几句,唯有一句,他曾听过的一句,再次击中了李松林的心。

“对不起,辜负了您的期待。”

李松林此时,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。

莫母没有责怪老师,或许,本就没有理由责怪。她一直想不通,自己的女儿平日里活蹦乱跳,怎的一时间昏了头,做出如此荒唐之事。安慰过莫母后,李松林便打算回家,他听过类似的新闻,却未曾想,新闻的事件竟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
他累了,开车也开得缓慢。

路上,他的思绪被车窗外划过的风景,带回了一年以前。

那时,李松林刚接管这个班级。即便教师生涯十四年来,他都在教育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,可对于这一届,他仍缺乏信心。这一届很特殊,是新高考改革后的第一届,通俗来说,便是人们口中的“小白鼠”,没有前人经验,一切关于新高考的教育对策,都需要教育工作者自己摸索前行。

对于李松林而言,变化的东西虽然很多,但总归有些东西,是永远不变的,比如教师威严。李松林一向把这个所谓的“威严”看得很重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获取家长们的认同。

开学第一堂课,教室里仍残存着假期余留下来的喧闹与躁动,李松林站在讲台做过自我介绍后,便没有再说话。他盯着教室下那些好动的学生,他们一开始还在私底下说着悄悄话,而后见李松林没有说话,便也安静了下来。

很快,教室里呈现一片寂静。李松林没有发话,他一直沉默着,眼睛飞速扫视过每一位仍抬着头的学生。终于,大部分学生低下了头。

李松林这么做,其实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到羞愧,学生就是如此,没有社会经验的他们,大多都对比自己年龄大的人唯命是从,生怕惹得别人不高兴。至于那些能学会反抗的人,也不必多想,把能压制住他们的家长喊过来,批评一顿,便老实了,倘若再不老实,也无碍,他们本身便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,久而久之,也被迫老实了,这便是“从众”的力量。李松林对这种管理方法非常推崇,没有其他原因,仅仅是因为十四年来,这样的方法取得的效果,太过显著了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,李松林才发话。

“说完了吧,那就到我提问题了。”又停滞了几秒,待这句话的余音在众人脑海中消散殆尽后,李松林继续道,“来看看这句话,里面的‘之’作何用法?”

无人回答,这次,低下头的学生更多了。

李松林刚想说什么,却看见一个学生抬着头,嘴里似乎念念有词想要说什么,李松林便点她起来了。

“这位同学,你来说说这个‘之’作何用法?”

“取独。”那同学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
李松林眉头一松,但还是绷着一张脸,继续道:“说完整点。”

“取消句子独立性。”这次,她的声音变小了。

“很好,你叫什么名字。”李松林的语气柔和了一些,如此问道。

“我……我叫莫柳。”

李松林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。这便是李松林第一次与莫柳相遇,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,“好学生”的标签,也和莫柳这个人,捆绑在了一起。

对于李松林而言,莫柳学习极其认真,她的笔记详细,似乎囊括了课上课下的所有细节。莫柳遇到疑惑会积极解决,在课堂上也十分积极地回馈李松林提出的问题,故而,在李松林眼中,她是个成绩优异的优秀学生。事实上,莫柳的成绩在前两年,也的确一直名列前茅。

想到这,李松林叹了口气。他和莫母一样,如何也想不通莫柳的行为。提起了名次,李松林又不觉回忆起一个令他头疼的人,他的儿子。

某天课间,李松林收到了一条来自家长群的信息,此刻,他在群里的身份并不是老师,而是学生家长。这是自家孩子的家长群。群里的消息显示,李松林需要在两日后前往孩子的学校,参加家长会。

对于自己的孩子,李松林有些头疼。李松林的孩子名叫李丛,在自己同窗的门下学习。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,李松林一早便得知了自家孩子的期中考试成绩,差得一塌糊涂。孩子是打不得的,李松林先前便作严父模样训斥过一番,无奈李丛如何也不听教,对学习仍旧不太上心。他总会把自家孩子和莫柳进行对比,越是对比,便越是心烦。他恨不得把李丛丢到莫柳身边,让莫柳那股学习的狠劲完完全全地塞到儿子身上。可惜,丢不得。

万般不情愿,毕竟是自家孩子,李松林还是带着笑容去参加了,即便这个笑容有些勉强。

“下面有请考试第一名的同学家长发言。”

这或许是一种惯例了,把优秀的学生点出来,然后让其家长上去夸耀一番,一来是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,二来,也让家长更加重视对孩子的培养。李松林也喜欢这么干,也总会和家长们谈论孩子的教育适宜,故而他在家长群体中也颇受欢迎。

李松林坐在台下,听着上面的大叔滔滔不绝地讲了十五分钟,多少生了困意。

若自己的孩子是莫柳,那上场的便一定是自己,要是自己上场,绝对会比这家伙讲得好。李松林如此想到。可接下来的一句话,便让他抖了个机灵。

“下面有请考试最后一名的同学家长发言。”

这最后一名,便是李丛。

来之前,李松林便以为只是走个过场,顺带去同窗的办公室串串门、叙叙旧。可如今,他是如何也想不到,自己成了全场最大的小丑。想来,这应该也是和李松林的教育方法一个原理,羞愧。不同的是,对象从学生,变成了家长。李松林把“畜生”二字从嘴里憋了回去,也不知道是打算骂谁,便有些厌烦地走上台去。

发言这些东西,对于李松林而言已然是熟的不能再熟,只是这“悔过书”一般的文字,它却是第一次以发言的形式,从口中蹦出。

“我对李丛的成绩,感到十分羞愧。对学习不上心,倒是踢起那什么足球来,对此我深感抱歉,未来我会更加用心地指导孩子的学习,关注孩子的成长,也希望各位家长引以为戒。大家一起努力。”

走下台时,李松林不敢望向坐在第一排的大叔。因为李松林觉得,两家的孩子,似乎有着无可逾越的鸿沟。于是,李松林走到了最后一排,那个属于李丛的位置,拉开椅子坐下了。

“滴——”

鸣笛声打断了李松林的回忆,绿灯亮了。

随着车子启动,李松林嘴里不自觉漏出来一句:

“我……错了吗……”

他只觉喉咙多了些血腥味。或许是莫柳留下的那句“辜负了您的期待”,让李松林觉得莫柳的行为和自己有关。总之,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教学理念进行反思。

李松林眼里,莫柳是个勤奋好学的人。她的身影总会在课间时,出现在办公室各个任课老师的工位上。李松林一直关注莫柳的成绩,总结起来便是三个字——不稳定。他一向关注学生成绩的浮动问题,故而与莫柳约谈的次数也不算少,在他看来,进步了,需要继续奖励,退步了,需要帮助学生进行反思,这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。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也。这个“传道”,便是这样一个道理,授业解惑才是其次。老先贤说的话,总归有他的道理,故而李松林便如此遵从了。

故而,对于李松林的教学方式有没有错,他自己并没有头绪。

李松林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,车还没停稳,他便觉得手上多了些什么黏糊的东西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了眼手掌,那红得瘆人的液体,正不断地从掌心溢出,欲要沿着手臂滴落。

忽然一声巨响,让李松林醒了神。他赶紧下车查看,在轮胎旁边,多了一个被压爆开来的矿泉水瓶。他松了口气,又看了看手掌,白色灯光下,掌心里,是汗。

他坐在驾驶位,又是许久,才拍了拍脸,准备上楼。此时,妻子已经下班,顺带接孩子回家了。

“老公,回来啦?”李松林的妻子见他开门回来,便是走出来打了个招呼。

“嗯。”

“对了,小丛过两天有个足球比赛,他代表学校去参加,你要去看哦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松林有些疲惫了,只是应了一声,便回房去了。

到了晚饭时间,餐桌上,李松林的妻子又提起了这件事。

“小丛啊,爸爸说后天的比赛爸爸也去看哦。”

这时,李松林才想起来自己随口答应了妻子这件事情。

“李丛,你要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,那有多好。”

李松林也不忘训斥一顿,他平时会说得更多,只是这次,刚说完这句话,就被妻子掐了一下腰。餐桌上,气氛很尴尬,这也并不是头一次了。每次谈起什么足球、学习这一类问题,总会如此,一家人倒也习惯了,默不作声地吃起饭来。

夜晚,他坐在椅子上,思绪正如窗外的夜空,漆黑中带着些许亮光,似闪烁着什么,发着光,又似被什么吞没,没了声息。人们总会把相邻的星星连线,形成各式各样的图案,看着星空的人,思维显得宽广许多。李松林也是如此,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、自己的老师以及过往的自己……

“老公,还不睡吗?”

妻子走了过来,拍了拍李松林的肩膀。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夫妻俩聊了很多,直至最后,妻子道出这样一句话,李松林才算想通。

“自古以来……便对吗?”

这一夜,李松林睡得深沉。一觉醒来,床单被套湿了一片,大汗淋漓。

到了李丛比赛当日,李松林也被妻子拉起来往赛场去了。他并不懂足球,但既然答应了,即便再不情愿,也是不能推脱的,再怎么说,也是对家人的承诺。

李松林整个学生时代都在为学业拼搏,那个时候,他成了家族为数不多拥有硕士学历的知识分子。只记得,当时考上研究生,家里也摆了一天宴席,热闹了好一阵子。想到这里,看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,又觉得可惜。

“好!!”

李松林被欢呼声吓了一跳。他虽不懂足球,但也明白此刻进球了,只是好不容易才分辨出,是对面的队伍进的球。他找到了儿子的位置,看着他和队友拍着肩膀相互鼓励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本想着,若是儿子踢赢了,便好好庆祝一下,若是输了,便以此为理由,劝他早些放弃,把心思用在学习上。如今,他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“如果输了,也好好鼓励一下他吧。”李松林对着自己说道。

李松林想着,儿子输了的话,或许会很难过,此时再打击他,便是雪上加霜了。也许,这是李松林第一次,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事情。

对面又进一球。

如果比分是1:0,那么劣势并不算太大。可如果到了2:0,那基本上,便是宣判了比赛的结束。此时的李松林心中,正为对儿子的安慰话打着腹稿。

“哇,李丛这球厉害。”

李松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听见身后的学生说出了自家孩子的名字。他小心地偷听着背后的谈论声。

“不愧是王牌,他的耐力真的顶级。”

“看来局势要逆转咯。”

正如他们所言,接下来的比赛,就连不懂球的李松林,都直呼精彩。直到比分追到了2:2平局,比赛才真正结束。李松林很久没见到李丛的笑容了。在李松林的印象里,儿子面对自己的时候,总是板着脸,颇有些愁闷的样子。平局,或许也是一种胜利吧。

看着李丛和队员围在一起的模样,李松林不觉回忆起大学时代的那段日子。那是李松林为数不多能称之为“青春”的故事。

李松林大学读的是工科,可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反叛的劲儿,偏偏就喜欢上了晦涩难懂的古典文学。倒说是喜欢上古典文学,或许也不太准确,李松林喜欢上的,大抵是诗社里面,喜欢古典文学的学姐。身边的人都说,学姐和李松林不是一路人,她似那灿烂盛开的夏花,含情脉脉,高岭之花是摘不得的。李松林没有管,却只是一路追到了京城的同一所院校。

此时,李松林觉得,李丛此刻也同当年的自己有些相像。想到这里,李松林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
“老公,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。”

旁边的妻子注意到了李松林的表情,便有些好奇,毕竟李松林也好久,没有这样发自真心地笑上一笑了。

“只是想到,他真不愧是我的儿子。”李松林揉了揉眼角,笑意愈发浓厚。

“走吧学姐,回去买一只窑鸡吃。”李松林看着仍在与队友们交谈甚欢的儿子,拉起妻子的手便打算离场,毕竟提完比赛,队员们总是要聚上一聚的。

“真是的,老大不小了还叫我学姐,害不害躁。”妻子拍了拍李松林的肩膀,先一步离开了场地。

夜晚,李丛回到了家。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,称得上“丰富”二字。待这场宴席的主人公李丛就坐后,作为一家之主的李松林率先发话:
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平局已然是最大的胜利,李丛同志须再接再厉,为校争光。”

李丛也是吃了一惊,不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吃错了药,居然没有对自己指指点点。

“爸……”

李丛刚想说什么,李松林便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这些年,是爸错了。”他看了看妻子,继续道,“足球呢,爸不懂,该踢就好好踢,但是学习也别落下,至少语文这科别拿倒数。不然到时候,踢赢了比赛,当代表发言的时候不流利,容易丢了自己的脸。”

李松林夹了个鸡腿给李丛,父子俩便没再多说什么。李丛看着父亲啃着鸡脖鸡屁股,小心地问了起来:

“爸以前不是喜欢吃鸡胸肉吗,怎不夹着吃。”

李松林摇了摇头:“我吃完了,你们吃什么,都是为了你好,踢一次比赛也不容易。”

他总觉得,自己到了父亲的年龄,就应该做所谓“父亲”的事,把最好的留给孩子,自己就应该吃这些鸡脖子鸡屁股,孩子自然而然便能也会进取、学会感恩。

可,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这么做。李松林是父亲,也是老师,他要让孩子学会的,不是从眼睛里看到的事物中感到愧疚,而应是坦诚地与身边人,一起分享美好。

他看着李丛,只是轻轻一笑。

“也是,爸这就吃,这就吃。”

不久后,又到了李丛的家长会。李松林如同之前一样,很早便得知了李丛的成绩。虽仍是倒数,却因语文成绩的进步,排位也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二。看到这个结果,李松林也有些释怀,进步毕竟不是一步登天,不论幅度大小,不是原地踏步,便足矣。

李松林本想着,自己也不需要再上去发表“教育检讨”了,于是安心坐在下面,等到班主任讲完,就跑去找同窗串门叙旧。可好巧不巧,这个班倒数第一名的家长缺席,李松林又成了这个“反面发言人”。

李松林有些郁闷,但此时他只是一个“差生家长”,发言,便发言吧。

“各位家长,你们好,又是我,许久不见。这次小丛虽然拿了倒数第二,但古语有言,‘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。’他进步了,我很开心,特别是语文进步了,作为一名语文老师,我更开心。”

他又想了想,自己不仅是家长,同样是一名教师。

“读书并不能作为孩子这辈子唯一的目标,像我的孩子小丛,他能当上咱们校足球队的王牌,我为他感到骄傲。他是一个有目标的人。我想,今后的教育,需要顺着他的兴趣来,需要站在他个人的角度上,合理地劝学,而不是逼迫他放弃如今拥有的东西,强迫他学。希望各位家长也能如此,好好地与孩子进行沟通。”

班主任看着有些不对劲,刚欲打断,便被李松林抢先一步。

“孩子的成长需要老师和家长的共同努力,我的发言完毕,谢谢大家。”

言毕,有年轻些的家长,首先传出一两下掌声,而后,掌声便多了起来。李松林本不是这种喜欢唱反调的人,但作为李丛的父亲,倘若不支持他,谁又能支持他呢?

没过几天,李松林收到了两条短信。

其中一条来自一名成绩不太好的学生:“谢谢老师,虽然我成绩没考太好,可如果没有老师的监督,我根本录不上自己喜欢的学校。再次感谢。”

另外一条来自莫柳:“老师,谢谢您,之前是我太脆弱了,我一定会振作起来,好好调整心态的。虽然没考上名校,但是托您的福,我录上了喜欢的专业,以后也常回来学校看您。”

李松林关掉了信息,闭着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师者,并不仅仅是传道受业解惑。

他觉得,还是再教几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