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突然决定要走的,周五,在一个下班的午后。
从实验楼出来,我本应该前往职工食堂,点一份饭、打一碗汤,吃饱喝足后便回到办公室午休。
恰巧,今天下午事情不多。不如回母校那边走走吧,我如此想到。于是,我没有前往食堂,而是转身便向着地铁站的方向出发了。或许我不应该如此冲动,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,我已经在路上了。
我没有把这个计划告诉任何人,直到走上了地铁,已无法回头时,才在经常聊天的群聊里,平淡地说着这个似乎并不普通的念头。即便是正坐在地铁上的我,仍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置信。
母校距离单位不远,不过40分钟路程。这个时间段,来往的人并不多,地铁的车厢也算得上空旷,我没有戴上耳机,并非是耳机放在办公室的缘故,或许,我仅仅是想要接收一下外界的声波。我不该掩饰的,这个决定过于突然,以至于我什么都没有准备。
但是,一次极其短途的出行,又哪需要准备太多呢。
我很喜欢做规划,也很喜欢四处走走,但这二者于我而言,是一种极大的矛盾。大约半年前,我已记不太清楚,我计划前往市内的小岛上拍拍照片。规划非常详尽,去哪、几点到、几点回,这些都能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寻得相关文字。最后,拖了很久,直至与友人相约出行,才想起来这个计划。
计划不总是对的,正如既定的命运之中也会存在变数,越是算得仔细,便越是容易疏漏。或许,诸如小六壬、梅易等预测术,能够预测准确的原因之一,便是“模糊”了吧。故而,这次出行,我只给了自己方向与目的地,有了方向与目的地,便只管走,剩下的,只需交给命运就好。
熟悉的路线,熟悉的出口,是不熟悉的东山口,这恍如隔世的风景,令我稍稍慌了神。今年年后,我回了一趟老家,和朋友开玩笑说,那里是我的“百草园”,如此,这里大抵是我的“三味书屋”了。
我很自然地融入了人群。对于很多人来说,东山口很大,有着各样的人文与自然味道。我不一样,于我而言,东山口很小,一条街,一间书屋,几家店,一个时代。
正值午休时刻,蓝色与白色组成的校服,铺满了一整条街。人挨着人,我挤进这走了三年的上学路,等到宽敞之时,来时的路,已然变了模样。人潮正往前走,我却逆着行人,挤进了湍流里,原以为上游能寻到一尊“河中石兽”,却不曾想,书上的故事,永远是留存于过去的幻象,回头,已是深秋。
红墙、青瓦,跃墙而出的宫粉羊蹄甲,天不放晴,却不妨碍万物着上光彩。这里,或许是伤心地吧?我路过校门口,广场内已空无一人,沿着校门的路,越是往深处走,便越是寂静。我姑且也是蓝白配色的衣服,蓝色的牛仔外套,白色的内衬,只是这一套,终究不是校服。我只得环顾四周,从铁门中、围墙外,窥探我曾洒落在地砖上的过去与青春。
“你们学校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?”朋友是这样问的。
我思考了许久,不知道如何回复。
一路走,环绕了一圈,我已经踏足了记忆中所有的故地,有些店消失了,似乎有些店,还在。我点了一碗猪红,涨了三块钱,以前的白色泡沫碗,已经变成了透明的可回收塑料。我没有吃午饭,与其惋惜,不如填饱肚子再说。
汤汁与猪血在舌尖徘徊,胡椒加得有些分量,猪血也并非入口即化,有些许韧性,只是片刻,便把我好一顿呛。只是这次,我却轻松了少许,只是笑笑,自言自语说上一句:
“还是和当年一样呛啊。”
一碗猪红汤,很快便下肚了,起身继续走,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地铁站。我看了看表,我给自己留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闲逛,如今半个小时不到,便已经走完一遭。
要不,回头?
我没有向谁寻求答案,只是默默转过身来。再走一遭,又何须甚么理由,况且,肚子还没填饱。此时的我,或许并未发觉,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种种,正在缓缓涌现。
高一那年,我爱上了一家店的泡芙,因为疫情,我许多年没有吃了,于是便渐渐忘记了这家店的存在。只是这番回头,它还是在那里,价格与味道,还是当年模样。走着,吃着,我竟觉得泡芙腻得过分,以前的我,可是能够一口气吃完一整盒,如今,看着剩余的半盒,已是下不去口了。
上学的路,此刻空了,来往的学生只有零星点点,我不用在人潮中推拉,此刻便也可以缓缓走在路上。书店还在,面点还在,只是装修了一番,看上去也就变了模样。
我又想起了朋友的问题。
“好玩的,多了去。不过对我来说,这里有一家店,一碗面,还有无数回忆,就够了。”
我大概是这样回复的。
突然,我不想继续走了,在那家学生时代经常买咖啡的便利店前,我回了头。或许我内心有些许期待,期待能够遇到熟悉的人,遇见一个能和我回忆过去的人。只是,在前方的,只有一个拿着罐装咖啡的人,咖啡罐上的日期,是2019。
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大一的自我介绍里,我引用了这一句话,以表豁达之心境。可能,我当时只是想装装样子,在老师面前立个什么人设;又或许,我的确是喜欢诗词中,那一抹雨过天晴后的云淡风轻。
其实那里没有什么可看的,我一直都知道,只是记忆,会不自觉把过去描绘成美好罢了。我走了,向着身后告别,这条路,我只会偶尔回来,看看。